陈安宁与奇瑞的不安宁

2017年9月12日,法兰克福车展,陈安宁应该算是达到了人生巅峰。在德国展馆的这场EXEED亮相,他宣告奇瑞即将进入欧洲市场,当时的他是何等自信满满。但是,当时的他也不会想到进入奇瑞8年后,面对的是观致和奇瑞的股份即将陆续被卖掉的结局和身前身后的狼藉吧?

此后不过7个月,他的气势已然弱了很多。2018年的北京车展,陈安宁没有上台演讲,仅仅是跟戴慕瑞一起做了艾瑞泽GX的亮相揭幕。台上面对着镜头的陈安宁,带着略微不自然的微笑。灯光映射之下,头发更显灰白。

2018年的很多场合他也不再意气风发地做演讲,而终于在奇瑞要进行“混改”被卖掉的传闻下,他也“被离职”了。而且,5月29日奇瑞第二届第九次职工代表大会投票当天,他并没有出席。当日,奇瑞股权转让决议获得全票通过,即拟以不低于200亿元现金注入方式引入外部投资者,增资扩股方式入股奇瑞汽车。

不过,“大胆应无惧,雄心誓不回。”是他的座右铭,陈安宁是永不服输的。奇瑞SUV瑞虎8的厦门试驾活动,陈安宁拉着贾亚权双双亮相,他还特地坐了试驾车来当了一回产品讲解员和“首席体验官”。中午吃饭时间,记者问到,为什么那么重要的职代会当天没在?他笑了笑,说当时在俄罗斯啊,总得干活啊。对于传闻,他做了个“非礼勿听”的捂耳朵的姿势。

不过,时至今日,陈安宁终于孑然离开了恋恋不舍的“战斗”了八年半的奇瑞汽车,“不带走一片云彩”。其身后,则是失败后的狼藉和一连串为什么。

观致之后,再无陈安宁

就在去年的12月29日,在很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观致汽车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了,作为奇瑞汽车总经理、观致汽车董事长的陈安宁不再是观致汽车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这离刚过去的12月21日观致汽车公布宝能正式入股,不过8天。

不过,这是大家早就心知肚明的结局。观致之后,再无陈安宁。可以说,观致如同陈安宁的孩子,他甚至不允许奇瑞汽车董事长尹同跃来插手。他敢把老尹批的条子都给否了,曾经的他被称为奇瑞汽车的“大内总管”,行政人事一把抓,但是讲原则的形象屡屡遭人吐槽。

就观致产品降价求量的事情,媒体包括记者给陈安宁提过的意见可谓不计其数。但是,陈安宁在任期间,始终没有做过这个尝试。十年观致,成就了观致高端品牌的名声,但是也禁不住岁月的风吹雨打而去。这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带给观致和奇瑞的是,不断缩小的机会和时间窗口。

为什么陈安宁会被那么多奇瑞人所讨厌?奇瑞内部的人,包括开瑞,对陈安宁的“海归派”做法是相当不满意的。这跟他强势的风格是分不开的。观致汽车在陈安宁手上,可谓苦撑多年。从销量来说,始终没有超过3万辆。其后,陈安宁调来了同是福特的刘良博士,一年半的时间里,依然没有能够改观。任命刘良也许是他的命运和败笔。刘良博士的特长在于压缩成本,但是营销可不是他的强项。

而半年前的4月16日,也就是上海车展前一天,他荣升奇瑞汽车总经理。一个月后,他启动了一轮人事任命。第九任销售总经理高新华回归研发岗位,有奇瑞副总经理何晓庆统管。而几个月后,贾亚权于11月11日到任。

而随着贾亚权一同出现的,赵焕也正式出现在“WWW+”战略发布会上。过了6天,广州车展上,陈安宁姿势潇洒地挥杆为EXEED开场。为什么会推出大家都不看好的EXEED系列?为什么没有推出奇瑞的高端车型?这一切都让人生疑。

图注:赵焕曾任奇瑞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营销公司执行副总经理

不过这次,陈安宁没有接受惯常的专访。现在想来,他的心情应该是复杂的,因为何晓庆也好贾亚权也好,都不属于他这边的“海归派”。他这个时候已经不太敢那么张扬了吧?

曾经跟陈安宁吃过两次饭,记者发现,他对吃什么并不太在意,而且吃得并不多,可以说,他对吃的方面没什么心思。他吃起来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吃的过程中间,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偏上方的空中,思考的样子。这是个心思很重的人。

陈安宁最大的功绩,在于把奇瑞捷豹路虎给谈成了。这成了陈安宁职业生涯中最厚实的实力资本。但是,对于捷豹路虎来说,被卖给塔塔,然后跟奇瑞合资后,始终没能创造出更高的辉煌,现在已经被凯迪拉克全面超过,雷克萨斯也贴身而上了。这个时候,陈安宁手里还有什么牌可打?

陈安宁难免要做“困兽之斗”。禁锢陈安宁的笼子一部分是他自己编织的,另一部分是伴随着奇瑞的诞生与生俱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国内自主和合资车企围攻形成的。

奇瑞在时间的河流里不断地打着转,然后看着其他对手超越而去,曾经竞争捷豹路虎合资的对手长城过去了,几乎同时采用多品牌战略的吉利更是绝尘而去。

能否镇得住?

2018年的媒体年会,只有陈安宁、白雷蒙等一众“海归派”亮相。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时候的陈安宁似乎渐渐镇不住了。不过,在陈安宁任职期间,奇瑞的人才在不断流失,这个事实应该是没人否认的。看着陈安宁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不知道他的内心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是不是任人唯亲,我们不好说。但是,相对于詹姆斯·霍普和新的设计总监、白雷蒙的老部下Steve Eum,谁能力更高应该是可以分辨的。奇瑞的设计在2018年几乎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绚丽,只有瑞虎8、艾瑞泽GX撑台面和捷途X70上市的尴尬。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细节中透露出诸多有意思的事情。中国有句俗语,叫做“镇不镇得住”。有点迷信,不过奇瑞汽车总经理陈安年在过去的一年中,却印证了渐渐“镇不住”,陷入没牌可打的境况。打技术牌成为陈安宁的“杀手锏”。不过,营销嘛,就很弱了。

而EXEED的销声匿迹和“捷途”的崛起,也是奇瑞资源的一种浪费。但是,陈安宁“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奇瑞汽车是没有其他人插手的份的。

陈安宁去年也对媒体承认,“营销是我们的软肋之一。”他表示,奇瑞和观致不太一样,观致要解决的是营销体系建设,奇瑞是要在新形势下进行营销体系变革。“我过去也讲过,营销是我们的软肋之一,这个体系需要花大精力去打造,不是我们的营销人不努力、也不是我们的经销商不努力。确实在过去,相当一段时间内,我们在这方面的投入和引领市场的投入太少了,我们更多的是在随波逐流,现在我们有很多想法,具体如何去补救,我希望等我们做到了的时候再做进一步沟通。”

只是,他已经来不及补救了。其实,陈安宁的离开业内有过很多次传闻。今年7月,就有消息称,奇瑞汽车总经理陈安宁已经提出离职,将离开奇瑞。原因与奇瑞此次增资扩股有关,但这个消息没有得到证实。

实际上就在前几天厦门试驾艾瑞泽GX时,记者曾从奇瑞相关人士处获悉,此次奇瑞增资扩股,主要是由芜湖市政府推动,并对奇瑞改革定下三条“红线”,其中之一就包括现有的高层管理团队不变动。

据相关媒体透露,此前奇瑞董事会本来希望陈安宁保留部分职务,或者以“顾问”身份继续为奇瑞的发展提供智力支持。但最终陈安宁选择孑然离开。“现在陈安宁还担任着奇瑞捷豹路虎董事长一职务,这个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的。”

回想八年半前的2009年年底,那个时候的陈安宁来到奇瑞,并且圣诞节都没有回底特律。2010年,他从一个二级部门部长开始做起,到8月,陈安宁以副总及工程院院长公开身份加盟奇瑞。八年半之间,他在技术方面做了很多事情。

图注:奇瑞汽车董事长尹同跃

陈安宁接手之后,对研发体系进行了“贯通”,新的研发机构形成了以项目开发平台中心(纵向)和技术中心(横向)交叉协作的矩阵式组织机构,将产品开发细化,每个环节配专门的人员,并新增设了预研与共用技术院和样车试制中心。

最终,奇瑞此前多达12个的技术研究院(事业部建制)被整合成为矩阵式的5大研究院、两大平台研发中心。同时,在产品上,也重新划分4条产品线,原先的30余款产品逐步减少为11~12款产品。

此外,在入职第二天,他就接到了“打造奇瑞的雷克萨斯”的任务。由于奇瑞和捷豹路虎合资成功,他也顺理成章地于2012年12月,担任奇瑞捷豹路虎董事长一职。这个时候他的野心也开始显露。

2012年,奇瑞捷豹路虎合资项目正式落地,当时最后上台合影的五个人,站在C位的就是陈安宁,站在旁边的是外方合资公司总裁百润和中方合资公司副总裁朱国华,站在最外边的是奇瑞汽车董事长尹同跃和捷豹路虎全球总裁施韦德。这种“抢镜”意识在当时看来还不是太明显。

不过,这个细节从后面的一句话来看,就很有意思了。据一位内部人士所说,对于陈安宁的很多做法,“老尹当他是个不听话的孩子。”2014年12月,他升任奇瑞常务执行副总裁,并接过了郭谦的棒担任观致汽车董事长一职,至此,他从技术人才转化成为管理人才。

应该说,陈安宁有着打造国际化奇瑞的梦想,不然也不会有EXEED的出台。2015年的时候,他说“未来奇瑞还将投入几百亿元,建立一个世界级的研发中心。”这将是陈安宁主导的奇瑞研发体系的又一次大变革。2016年4月首次公开发布的CTCS,也是陈安宁主导,汇集了来自宝马、通用、福特等国际汽车公司的高端人才。

但是,技术上陈安宁可以称之为大拿,产品价格体系和营销体系就非其所长了。当然这并不是他个人的责任,但是产品之间的相互碾压,让奇瑞的产品矩阵始终无法合理有效。混乱的体系和命名,让奇瑞的自信、迭代和传承不断折戟。

作为一个在底特律三大汽车巨头福特汽车服务20多年的美籍华人,当初从中国来到美国俄亥俄州的辛辛那提大学深造,应该是为了留在美国,学习美国汽车工业先进的技术和管理。可为什么会选择回国效力自主品牌奇瑞呢?

当时的陈安宁并不知道这个决定,会为奇瑞汽车和他个人带来多大的风云巨变,可是八年半之后,在奇瑞增资扩股进行“混改”的当口黯然离开,没能在销量始终没有达到理想状态的奇瑞汽车继续战斗下去,“大胆应无惧,雄心誓不回。”言犹在耳,但是,秋天来了,陈安宁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附录:陈安宁任职时间表

◎ 1993年7月,美国辛辛那提大学毕业,获PhD学位

◎ 1993年8月,进入福特公司

◎ 2007年,派驻中国,长安福特马自达工厂平台项目总监(Program director)

◎ 2008年,新嘉年华项目结束,回美国

◎ 2009年年底,以国家“千人计划”特聘专家的身份加入奇瑞汽车,某二级部门部长

◎ 2010年8月,奇瑞汽车副总经理兼工程研究总院院长

◎ 2012年12月,奇瑞捷豹路虎董事长

◎ 2014年12月,观致汽车董事长

◎ 2015年5月,奇瑞汽车常务执行副总裁

◎ 2017年4月16日,奇瑞汽车总经理

◎ 2017年12月29日,卸任观致汽车法人代表

◎ 2018年9月30日,卸任奇瑞汽车总经理

文/王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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