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两份数字彻底撕碎了意大利汽车最后的体面。
玛莎拉蒂2025年全球销量定格在7900辆,同比暴跌30%,较2023年2.66万辆的销量跌幅超70%,创下十余年来的最低纪录,甚至不及保时捷911单一车型在美国市场的年销量;而其母公司Stellantis集团,则交出了223亿欧元的年度净亏损成绩单,这是集团自2021年合并成立以来,首次全年亏损。
一个是意大利豪华汽车的百年标杆,一个是掌控着意大利汽车工业基本盘的全球第四大车企,双双坠入深渊的背后,是整个意大利汽车产业,在汽车行业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迎来了一场注定无法翻盘的全面溃败。
全球最知名的汽车节目《Top Gear》,曾用一句传遍全球车迷圈的毒舌评价戳中了意大利汽车的命门:“Italian cars: beautiful to look at, brilliant to drive, absolute hell to own.”(意大利车:看着美、开着爽,拥有起来简直是地狱)。
当年这句带着玩梗意味的调侃,如今早已褪去玩笑的底色,变成了意大利汽车产业无法挣脱的现实诅咒。而节目里那句更扎心的断言——“Alfa builds a car to be as good as a car can be. Briefly.”(阿尔法造的车,能做到一辆车能做到的最好状态——短暂地),更是成了整个意大利汽车品牌生命周期的精准注脚。
玛莎拉蒂坠落:意大利豪华品牌集体失速
玛莎拉蒂的溃败,是意大利豪华品牌集体失速的最鲜明缩影。
这个拥有百年历史、曾被称作“公路皇后”的品牌,曾在2010年代靠着“降维打击”的策略迎来过短暂高光:用低于保时捷的定价、超跑品牌的光环,在豪华车市场撕开了一道口子,2017年全球销量一度突破5.1万辆。但短暂的辉煌过后,便是断崖式的坠落。2025年7900辆的销量,不仅较巅峰期暴跌超84%,甚至不如2008年仅靠GranTurismo跑车和Quattroporte旗舰轿车两款车型的销量水平。
更尴尬的是,玛莎拉蒂的定价本就远低于法拉利、兰博基尼,最终销量却被两个超跑品牌轻松超越——2025年法拉利全球交付13640辆,兰博基尼交付10747辆。这组对比的背后,是玛莎拉蒂品牌力的彻底崩塌:它既丢了超豪华品牌的格调,又没能守住主流豪华市场的份额,陷入了“高不成低不就”的死亡夹缝。
产品力的缺失与口碑的崩塌,是玛莎拉蒂坠落的核心原因。
过去十年,这个品牌几乎没有拿出过真正有竞争力的全新产品,主力车型Ghibli、Quattroporte、 Levante(参数|询价)相继停产,仅靠Grecale一款紧凑型SUV独木难支。而常年被诟病的品控问题、可靠性缺陷,早已耗尽了消费者的信任。
《Top Gear》在三贱客经典的意大利廉价超跑特辑里,曾把玛莎拉蒂Merak称作“迷人但不可靠的金钱粉碎机”,这句评价放在今天的玛莎拉蒂全系列身上,依然分毫不差。节目里那句广为流传的吐槽——“你必须拥有一台意大利车才能算真正的车迷,但你得再备一辆车,等它坏的时候开”,早已从车迷的玩梗,变成了玛莎拉蒂车主的真实日常。
常年稳居豪华车可靠性榜单倒数的成绩,关车门能晃到发动机的装配工艺,层出不穷的电子故障与渗漏问题,让这个品牌标榜的“意式浪漫”,最终沦为了车主往返维修站的奔波日常。就连节目里调侃阿尔法·罗密欧的那句“发动机是用橡皮泥固定在车上的”,也成了玛莎拉蒂品控拉胯的最佳注脚。
玛莎拉蒂的悲剧,不是孤例。同为意大利豪华品牌的阿尔法·罗密欧,同样在加速边缘化。2025年,其在美国市场的出货量暴跌36%,全年仅售出5652辆,主力车型Giulia和Stelvio销量下滑超40%;在中国市场,其年销量不足500辆,4S店几乎全线关闭。而曾经的意大利国民品牌蓝旗亚,早已沦为仅在欧洲本土销售的小众品牌,彻底退出了全球主流市场。
整个意大利豪华阵营,如今只剩下法拉利一根独苗。但即便是法拉利,也难以撑起意大利汽车的荣光。一方面,超跑市场本就是规模极小的细分赛道,2025年法拉利1.3万辆出头的销量,根本无法支撑起整个意大利汽车工业的体系;另一方面,法拉利的电动化转型同样步履蹒跚,其首款纯电车型2026年才会正式上市,2030年的纯电车型占比目标仅为20%,远低于全球汽车行业的电动化转型节奏。而另一个意大利超跑符号兰博基尼,早已归入大众集团麾下,其2025年的销量增长,与意大利本土汽车工业几乎没有关联。
Stellantis巨亏:意大利汽车工业的基本盘崩了
如果说玛莎拉蒂的坠落,是意大利汽车品牌力的全面溃败,那么Stellantis的223亿欧元巨亏,则宣告了意大利汽车工业基本盘的彻底崩塌。
Stellantis集团由菲亚特克莱斯勒与PSA合并而来,其骨子里流淌着意大利汽车工业的血脉,菲亚特、阿尔法·罗密欧、玛莎拉蒂、蓝旗亚四大意大利品牌,是其诞生之初的核心资产之一。但如今,这些意大利品牌,早已从集团的“核心资产”,变成了拖累业绩的“沉重包袱”。
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Stellantis集团净营收1535亿欧元,同比下滑2%,全年工业自由现金流为-45亿欧元。集团官方直言,亏损的核心原因,是“高估了能源转型速度带来的代价”,以及电动化战略调整带来的巨额资产减值。但剥开财务数据的表象,真正的核心问题,是意大利汽车工业体系的全面坍塌。
最直观的体现是本土产能的断崖式下滑。意大利汽车工业联盟数据显示,2025年Stellantis在意大利的乘用车产量仅21.37万辆,同比大跌近四分之一,直接跌至20世纪50年代中期的水平,较2023年75万辆的近期峰值近乎腰斩。
要知道,汽车工业的核心竞争力,来自于规模化生产带来的成本优势与研发分摊能力。当本土乘用车年产量跌破25万辆,意味着意大利已经失去了支撑完整汽车工业体系的规模化基础。
更致命的是,产能萎缩的背后,是意大利汽车工业研发体系的全面溃败。
《Top Gear》当年曾辛辣地吐槽:“只能假设阿尔法把整个研发周期都花在精雕细琢外观上,直到上市前一天才有人小声嘀咕:呃,各位,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工程学这回事?”
这句吐槽,直接戳中了意大利汽车工业百年未改的顽疾:永远把设计美学放在工程实力之前,把品牌情怀放在产品可靠性之上,把内燃机的声浪放在技术迭代的节奏之上。
当年在中文互联网上沸沸扬扬的“买法拉利488送锤子钳子”的闹剧一般的舆情,直接把意大利汽车工业的粗制滥造放在了桌面上。
所以,当德系车企、中国车企用每年数百亿欧元的研发投入砸向电动化、智能化时,意大利车企还在靠着几十年前的品牌情怀和外观设计吃老本,工程实力与品控体系的短板,早已被时代无限放大。以至于即便是在意大利本土市场,自家品牌也已经守不住阵地。
2025年意大利汽车市场全年销量152.57万辆,同比下滑2.1%,较疫情前的2019年下滑超20%。Stellantis集团在本土的市场份额持续萎缩,从2024年的33.1%降至30.4%;菲亚特作为意大利国民品牌,2025年本土市场份额仅9.4%,仅靠一款上市多年的Panda勉强维持销量榜首。
而在电动化这个核心赛道,意大利本土品牌更是近乎全军覆没。
2025年意大利电动车销量同比大涨超40%,但本土生产的电动车市场份额从2024年的3.6%暴跌至1.8%,全年仅售出1735辆由Stellantis生产的菲亚特500e。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汽车品牌在意大利的市场份额从2024年的3%翻倍至6.5%,全年销量近10万辆,名爵ZS更是直接挤进了意大利车型销量榜前十。
一边是本土产能持续萎缩,产业链不断空心化;另一边是本土市场被竞争对手不断蚕食,电动化赛道全面失守。
Stellantis的巨亏,从来不是单一的战略失误,而是意大利汽车工业体系全面崩塌的必然结果。当本土车企宁愿把产能转移到摩洛哥等低成本国家,也不愿在意大利本土投入,当本土消费者都不愿为自家品牌的电动车买单,意大利汽车工业的基本盘,早已名存实亡。
电动化浪潮:意大利汽车错过最后翻盘的窗口期
汽车行业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核心是电动化与智能化的产业重构。这场变革,给了所有车企重新洗牌的机会,却唯独成了意大利汽车的“催命符”。
时至今日,意大利汽车产业在电动化转型上,依然处于全面的战略摇摆与动作迟缓状态。Stellantis集团在2025年财报中直言,集团“高估了能源转型的速度”,并因此大幅缩减电池制造规模,调整电动化产品投放计划。这句话的潜台词,是集团已经彻底放弃了在电动化赛道的激进追赶,选择了保守收缩。
而旗下的意大利品牌,更是在电动化转型中全面掉队。菲亚特作为集团的大众化品牌,至今仅靠一款菲亚特500e撑场面,在主流的纯电家用车市场,几乎没有任何有竞争力的产品;玛莎拉蒂的Folgore纯电系列,上市后销量惨淡,根本无法扭转品牌的下滑颓势;阿尔法·罗密欧的电动化产品迟迟无法落地,在全球新能源市场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就连超跑品牌兰博基尼,也直接取消了首款纯电车型Lanzador的量产计划,将纯电转型时间推迟到2030年之后。
战略摇摆的背后,是意大利汽车产业核心技术的全面缺失。在新能源汽车的核心赛道——三电系统、智能驾驶、智能座舱领域,意大利车企几乎没有任何自主可控的核心技术。
不同于大众、宝马、奔驰等德系车企持续加码自研电池、电机、电控系统,不同于中国车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新能源产业链闭环,意大利车企既没有自研核心技术的能力,也没有完善的本土供应链支撑,只能依赖外部供应商,在电动化赛道彻底失去了话语权。
更致命的是,意大利车企已经彻底丢掉了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车市场——中国。2025年,Stellantis集团在华全年销量不足5万辆,市场份额仅0.3%,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玛莎拉蒂在华销量仅1374辆,同比暴跌87%,即便靠降价40%清库存,也无法挽回颓势;阿尔法·罗密欧在华年销不足500辆,经销商网络几乎全线崩溃。
中国市场的意义,从来不止是销量增量,更是全球汽车产业电动化转型的核心阵地。丢掉了中国市场,就等于丢掉了电动化转型的最大市场支撑、最快技术迭代速度、最完善的产业链配套。当意大利车企全面退出中国市场,它们就已经主动放弃了新能源时代最后一张入场券。
如今,全球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已经突破30%,欧洲主流市场的电动车渗透率超过40%,电动化的行业趋势早已不可逆。当德系车企、中国车企已经在电动化赛道形成了成熟的产品体系与技术壁垒,当特斯拉已经完成了全球产能布局,意大利车企却还在纠结要不要做电动化,还在沉迷于内燃机的声浪与情怀。这场行业变革的窗口期,意大利汽车已经彻底错过了。
三重死局:意大利汽车工业已经无解
玛莎拉蒂的坠落,Stellantis的巨亏,电动化的掉队,本质上都是意大利汽车产业陷入三重死局的外在表现。这三重死局环环相扣,形成了无法破解的恶性循环,最终注定了意大利汽车没有未来的结局。
第一重死局:品牌死局——平民失守,高端溃败,超跑独木难支
一个健康的汽车工业体系,需要金字塔式的品牌结构:底部是走量的平民品牌,提供规模化的销量与现金流;中部是主流豪华品牌,贡献核心的利润与品牌溢价;顶部是超豪华品牌,拉升品牌天花板。
而意大利汽车的品牌金字塔,早已全面崩塌。底部的菲亚特,在欧洲平民市场被雷诺、大众以及中国品牌全面挤压,既没有成本优势,也没有技术优势,市场份额持续萎缩,早已失去了规模化走量的能力;中部的玛莎拉蒂、阿尔法·罗密欧,上打不过BBA、保时捷,下接不住新能源品牌的冲击,品牌力彻底崩塌。
在全球消费者的认知里,意大利豪华车早已和“不可靠”划上了等号,《Top Gear》那句“要是一周不坏至少一次,那就不是正宗意大利车”的调侃,早已变成了消费者购车时的核心顾虑。
当可靠性成为豪华车的基础门槛,意大利品牌却把“频繁故障”变成了自己的品牌标签,自然只能被挤出主流豪华市场;顶部只剩下法拉利一根独苗,可超跑市场的极小规模,根本无法支撑起整个意大利汽车工业的研发投入与体系建设,更无法带动整个产业链的发展。
第二重死局:工业死局——规模化丧失,产业链空心化,转型成本高企
新能源汽车的竞争,本质上是产业链与规模化的竞争。只有足够大的产销规模,才能分摊巨额的研发投入,才能形成供应链的成本优势,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活下去。
而意大利汽车工业,已经彻底失去了规模化能力。本土乘用车年产量跌至70年前的水平,主力工厂产能利用率严重不足,高劳动力成本、强势的工会组织,让车企纷纷将产能外迁,本土工业体系持续萎缩。与之相伴的,是产业链的全面空心化:三电系统、车规级芯片、智能硬件等新能源核心零部件,意大利本土几乎没有配套能力,完全依赖外部采购。
没有规模化,就没有成本优势;没有本土产业链,就没有技术迭代的基础;没有技术与成本优势,产品就没有市场竞争力;产品卖不动,就进一步压缩产销规模。这个死亡螺旋,意大利汽车根本无法破解。
第三重死局:市场死局——本土守不住,全球全收缩,彻底失去增长空间
汽车工业是全球化的产业,只有全球市场的支撑,才能成就一个强大的汽车工业体系。日本、德国、中国的汽车工业崛起,无一不是靠着全球市场的增量。
而意大利汽车,如今已经陷入了“本土守不住,全球全收缩”的绝境。本土市场年销量仅150万辆出头,根本无法支撑起本土车企的规模化发展,还在不断被外来品牌蚕食;欧洲本土市场,Stellantis的市场份额持续下滑,法国市场被雷诺反超,德国、英国等核心市场节节败退;北美市场,除了Jeep之外,意大利品牌全面下滑,玛莎拉蒂、阿尔法·罗密欧销量持续暴跌;中国市场,更是基本等于全面出局。
全球市场的全面收缩,意味着意大利车企彻底失去了销量增长的空间。没有销量增长,就没有足够的营收支撑研发投入;没有研发投入,产品力就会持续落后于竞争对手;产品力落后,就会进一步丢失市场份额。这个恶性循环,早已没有了破解的可能。
尾声:意式浪漫,终究抵不过时代洪流
曾经的意大利汽车,是全球汽车工业中最特别的存在。它有菲亚特创造的平民汽车神话,让无数普通家庭拥有了汽车梦;它有阿尔法·罗密欧的赛道传奇,在F1赛场上书写了无数辉煌;它有玛莎拉蒂、法拉利、兰博基尼的超跑荣光,把汽车从交通工具变成了艺术品,把意式浪漫与机械激情,刻进了全球车迷的心里。
《Top Gear》当年对意大利汽车的所有毒舌吐槽,本质上都是带着偏爱的“恨铁不成钢”。车迷们愿意包容意大利车的小毛病,愿意接受它的不可靠,愿意为了那一眼惊艳的设计、那一脚油门的激情,备上第二辆车、忍受频繁的维修,因为它能带来其他车企给不了的浪漫与热爱。
但在电动化与智能化的时代洪流面前,情怀终究无法当饭吃,设计无法弥补技术的缺失,浪漫无法对抗市场的残酷。当年节目里所有的玩笑话,如今都变成了扎进意大利汽车心脏的现实:“短暂的巅峰”之后是无尽的下坠,“开着爽”的背后是“拥有起来的地狱”,“重设计轻工程”的顽疾,最终让它们在新能源时代彻底失去了竞争力。
当玛莎拉蒂年销不足8000辆,当Stellantis一年巨亏223亿欧元,当意大利本土汽车产量跌至70年前的水平,当意大利车企在新能源赛道全面掉队,我们不得不承认:意大利汽车,已经输掉了未来。
它或许还能靠着法拉利的超跑情怀,在小众市场里苟延残喘;或许还能靠着经典车型的复刻,在车迷圈里唤起一些回忆。但属于意大利汽车的黄金时代,那个靠设计、靠激情、靠内燃机声浪就能征服世界的时代,那个车迷们愿意为一句“意式浪漫”包容所有缺陷的时代,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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