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塑商业集团，还是加强控制 」编译 | 杨玉科编辑 | 李国政出品 | 帮宁工作室（gbngzs）

对丰田章男来说，收购丰田织机（Toyota Industries）成为其当下的终极目标。

这笔巨额交易如果达成，或将成为日本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笔收购交易。它不仅可以重塑日本最大商业集团，而且可以加强丰田章男（Akio Toyoda）家族对丰田集团的控制。

2025年5月，丰田章男联合丰田集团旗下公司，首次发起对丰田织机收购。交易由丰田时任首席财务官近健太（Kenta Kon）牵头，计划成立一家新的控股公司，将丰田织机私有化。

对控股公司的投资包括——丰田Fudosan1800亿日元（折合11.45亿美元）、丰田汽车7000亿日元（折合44.51亿美元），以及丰田章男10亿日元（折合640万美元）个人投资。

除投资外，丰田汽车及其供应商爱信、电装和丰田通商将出售其在丰田织机的股份，并收购丰田织机持有的自己的股份。

3月2日，在两次被迫提高出价后，丰田财团赢得一位重要投资者——艾略特投资管理公司（Elliott Investment Management）的支持，后者是丰田织机最大独立股东，此前一直拒绝该收购交易。

新报价为每股132美元，较1月每股120美元上涨10%，较去年6月最初每股104美元上涨26%。对丰田织机的总估值约为6.7万亿日元（折合430亿美元）。

艾略特投资公司表示接受新价格，同意出售丰田织机6.7%股份，并支持其私有化。丰田Fudosan将收购要约期限延长至3月16日。在其他投资者已经出价约31%股份的基础上，艾略特的股份使这笔日本企业史上规模最大收购之一接近完成。

此次收购要约之前，丰田汽车拥有丰田织机约24%的股份，而丰田织机拥有丰田汽车约7.5%的股份。

在最终形式中，丰田Fudosan将在完全拥有丰田织机的控股公司中拥有99.5%的投票权。丰田章男将持有0.5%的投票权。丰田汽车的持股将是无投票权的股份。

而未上市的丰田Fudosan由丰田集团多家控股公司控制。丰田汽车占24%、丰田织机占19%、电装占19%、爱信占11%、丰田通商占7%。丰田章男在丰田Fudosan中所持股份未被披露。

▍01大费周折的收购

丰田集团发言人称，这笔交易将解决丰田汽车和丰田织机之间复杂的母子关系，因为投资者和监管机构越来越反对交叉持股。这也符合日本政府鼓励大公司剥离与子公司和其他企业交叉持股的努力。

丰田汽车董事会认为，私有化丰田织机的目的是重振这家萎靡的子公司，使其成为该集团向下一代移动出行转型的先锋，并在精简股权的同时改善合作。

然而，交易公布之初便遭到一些股东的质疑，其中包括丰田织机最大独立股东——艾略特投资管理公司。

丰田织机有何特殊意义？丰田章男为何要大费周折？

时间回到1926年。彼时，丰田章男的曾祖父丰田佐吉（Sakichi Toyoda）创立了丰田织机，最初命名为丰田自动织机工厂。2001年，更名为丰田工业公司（业内称之为丰田织机），反映其在过去几十年里涉足的众多业务。

今天，这家公司仍然生产自动织布机，是世上最大叉车制造商之一。它为丰田汽车组装RAV4，还生产系列汽车零部件，包括发动机、混合动力汽车电池，以及电动汽车的转换器、逆变器和车载充电器。

一些批评人士认为，这是丰田章男代表自己和其他丰田家族成员攫取权力的行为。日本董事培训学院创始人尼古拉斯·贝内斯（Nicholas Benes）说：“这看起来更像是在巩固影响力，并试图让丰田章男及其家族继续控制某些资产。”

一名丰田代表驳斥了丰田章男试图对该集团施加更多控制的说法。“丰田章男是作为耐心资本的提供者来支持这个框架，而不是对管理层进行控制。”这位发言人通过电子邮件回应道。

近一年前，自收购消息公开以来，丰田章男几乎没有公开置评。他发表的最广泛言论是在2025年6月，否认这笔交易是其家族试图巩固对丰田织机的控制。丰田章男在《丰田时报》发布的一段在线视频中表示：“这与资本逻辑或其他类似东西无关。”

理论上，新的控股公司可以对丰田汽车及其合作伙伴施加影响，几乎不需要公开披露或批准。但对一家工业企业集团进行彻底的结构性改革将是一项艰巨的努力，可能会招致投资者甚至监管机构的密切关注。

知情人士说，丰田集团决定采取一种简化策略，即直接将该集团的丰田织机私有化。

丰田织机在丰田汽车等许多丰田集团旗下公司都持有少量股份。这些资产的价值几乎与其自身市值相当，使其成为收购的理想目标。

为此，丰田集团计划通过一家更不知名的子公司丰田Fudosan，借助一家特殊目的公司处理这笔交易。

丰田Fudosan是一家未上市的房地产管理公司，所有权结构不透明。这家房地产公司的会长与丰田汽车是同一个人——丰田章男。作为收购的一部分，丰田章男承诺投资，将家族的经济利益与丰田集团的经济利益进一步结合起来。

丰田集团一位发言人否认有过这样的讨论，“任何认为这种结构是为逃避审查的说法都没有根据，而且会引发没有事实支持的猜测。”

▍02主导自己命运的努力

丰田集团旗下公司对这种循环关系毫无疑虑，但这笔收购在要求提高透明度和股东权利的人士中敲响了警钟。这也引起艾略特等激进公司的注意。

香港独立日本股票分析师Travis Lundy认为，丰田章男将为丰田家族创造价值，因为丰田章男在这家特殊目的公司的股份以及交易结构，将赋予他巨大的控制权，并使其家族“非常富有”，这取决于事情的发展。

虽然丰田织机的利润和收入只是丰田汽车的零头，但作为丰田集团的创始公司，它有着特殊地位。丰田佐吉创办了织布机公司，他的儿子丰田喜一郎后来又创立了丰田汽车。

日本领先的企业财团主导自己命运的努力，可以追溯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和战时大企业的解体。

1980年代末，丰田试图保护被统称为“协丰会”（Kyohokai）的附属机构。当时，美国企业收购者皮肯斯（T. Boone Pickens）对集团汽车照明公司小糸制作所（Koito），发起一项耗时但最终未获成功的收购要约。

尽管许多在战后经济繁荣时期崛起为全球知名企业的日本公司，都对创始人——如索尼集团的盛田昭夫（Akio Morita），或松下控股公司的松下幸之助（Konosuke Matsushita）——充满敬意，但时至今日，仍有后代密切参与企业经营的公司却寥寥无几。

丰田章男和父亲丰田喜一郎（2023年2月去世）都曾执掌丰田汽车10年。但丰田章男直接持有丰田汽车股份不到0.2%。尽管如此，创始家族长期以来一直控制着丰田汽车和更大的集团。丰田家族其他几位成员仍在丰田集团业务部门和供应商网络中担任要职。

丰田家族在管理中的作用并不是连续的，或者说没有面临过挑战。

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初，丰田汽车由一系列非家族高管执掌。其中之一是前总裁奥田硕（Hiroshi Okuda），他扩大了丰田全球制造足迹，推动普锐斯和油电混合动力技术发展。2000年，他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曾说过一句名言：“裙带关系不是我们的未来。”

然而，丰田章男一直是公司转型为今天这样的全球巨头的幕后推手。在他的领导下，丰田稳居全球最大汽车制造商宝座，过去6年一直保持这一地位。

虽然日产汽车、本田汽车和其他日本汽车制造商近年来处境艰难，但丰田生产汽车的速度无法满足全球需求，某些车型的等待时间长达6个月，甚至更长。

丰田章男是一名狂热的赛车手，喜欢说自己“喜欢汽油的味道”。在丰田汽车年会上，当他谈到对丰田汽车及员工的热爱时泪流满面。

他还继续扮演着“造王者”的角色，在2023年任命佐藤恒治（Koji Sato）为首席执行官。3年后，又任命首席财务官、（丰田章男的）前秘书近健太自今年4月起接任佐藤恒治。

但丰田汽车发言人表示，丰田章男“没有参与”更换首席执行官的决定。

▍03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丰田集团官方门户网站《丰田时报》负责人去年接受Automotive News采访时说：“丰田章男实际上只是家族悠久传统的延续。”他谈到丰田章男为不辜负家族姓氏，以及为赢得员工和利益相关者的尊重而付出的努力。

“几代丰田人造就了今天的丰田，它是日本经济不可替代的支柱，也是企业公民的典范。”《丰田时报》这样写道。

自从丰田章男退出日常运营，成为会长以来，很明显，他一直在考虑子孙后代。丰田章男之子、37岁的丰田大辅（Daisuke Toyoda）目前是丰田旗下负责开发自动驾驶软件和其他未来汽车技术的子公司——Woven by Toyota高级副总裁。

许多丰田观察人士认为，丰田大辅有一天会成为接任首席执行官一职的有力竞争者。即使这一切没有发生，他的家人仍然有望在丰田汽车的未来具有发言权。

丰田汽车发言人表示，丰田的高管任命是基于“合适的人在合适的位置上”的原则，并不表明有任何继任计划。

推动丰田织机私有化一直是一个重要测试案例。其他日本蓝筹股公司的管理人员也在密切关注，他们正在考虑类似的未来。

斯坦福大学法学院研究公司治理教授柯蒂斯·米尔豪普特（Curtis Milhaupt）认为：“这笔交易让人想起韩国财阀企业集团的交易，这些交易往往是为了加强创始家族关键成员的控制力。”

丰田发言人表示，丰田集团正在努力减少战略股份，以“提高资本效率和加强治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尚不清楚。收购过程结束时，丰田织机已承诺，放弃其在丰田汽车的股份。

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是，丰田织机通过分拆运营业务进行股票互换或筹集现金购买股票。在出售纺织机械、叉车和其他部门后，剩下的将是类似控股公司的东西——主要持有其他公司股份的商业实体，这将使结构更接近原初衷。

但该发言人说：“没有向控股公司结构过渡的计划。”

似乎已经预料到这种猜疑，去年6月，丰田章男在一段网络视频中讨论了这种可能性。当被问及这笔交易是否最终会使丰田成为一家控股公司时，丰田章男认为，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无论结果如何，丰田汽车会长和拥有丰田织机的公司将处于任何变化的中心。丰田章男在视频片段中说：“如果你不主动采取行动，你就无法创造未来。”

（本文部分内容综合Automotive News、Bloomberg报道，部分图片来自网络）